第六十一章 小倒爷
p民国十一年(1922年),秋。
p志远九岁。
p海山在奉天城里给人看病,除了诊病日渐精进,得益于他的武学底子,有些病能用推拿医治的,往往手到病除,这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大夫,除了支摊给人看病,海山也帮一个磨坊做早市,一年下来,赚了些钱,海山还了些旧债,又借了些新债,就于这年秋天,不再去城里支摊给人看病,而是开始对杜家大院重新整修,准备在冬天前就把杜家医馆的牌子,重新挂起来。
p杜家债务还是沉重,为了省钱,整修过程中,除了门面上的活请的是泥瓦师傅,很多体力活海山都自己干。
p而志远,除了忙活家务,整个人就像钻进了钱眼里,成天想着的就是,怎么能多赚钱,来帮轻爹爹。
p这天傍晚,他和石头两人,在村口“玩耍”。
p一年过去,石头仍是浑河堡村的孩子王,而志远,不仅已经和村里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,还成了孩子群中的军师角色,在村里孩子群中,地位仅次于石头了。
p村口大路外的一棵大树上,约一人高处挂了一块人头大小的榆木疙瘩,这是靶,两个孩子,轮流用小石头,在30步开外扔这个靶。
p石头之所以被叫做石头,就是他有一手绝活,50步内,扔石头、土坷拉,那是指哪打哪,少有失手的,这手绝活,从来不肯教别人,但志远除外。
p志远和他早已如亲兄热弟一般,志远要去买糠,石头帮他一起抬;石头要给自家的田地除草,志远也帮他一块儿拔;志远去赶集赚钱,石头家里再忙,也要抽身陪他一起去,志远身子单薄,力气有限,一个人去的话拿不了多少东西,何况还长得那么漂亮,石头怕他被坏人欺负了去。
p“呯”的一声,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中榆木靶心,扔石头的是石头,石头对于他投掷的“成果”已经见怪不怪,瞄了两眼,嘴角翘了翘,就看着志远,一摆下巴,示意到他了。
p志远选了块只有鸽子蛋大小的石头,瞄了好一会,然后奋力一掷,“咚”的一声,也打中了靶子,但位置不如石头的正,差点就飞靶了。
p“中了!”志远兴奋得跳了起来。
p石头不屑的一撇嘴:“瞎猫撞上个死老鼠,就乐成了这样?还取巧,用那么小的石头!”
p说着从地上选了一块鸭蛋大小的石头,递给志远,道:“有本事用这个扔中给我看看?”
p志远看一眼那石头,以他的力气,用这么大的石头别说中靶,能不能扔出30步远都难说。
p可志远也是个咬尖好胜的,“哼!”了一声,从石头手里拿过了那块石头。
p后退几步,一个助跑,然后奋力一掷!
p别说中靶了,离靶还老远,石头就掉在了地上。
p“哈哈哈哈……”石头大笑,然后点着志远的脑门,嘲笑道:“你呀,也就脑袋瓜子好使,这细胳膊细腿细长脖的,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。”
p志远狠狠的剜了石头一眼,心说我能和你比吗?哼!
p石头生就一个车轴汉子,才十四岁就已经快有成人高,身坯极壮,他的大腿就比自己的腰还粗。
p石头笑够了,按志远的力气,选了一些小石头给他练,偶尔纠正下志远的动作。
p志远手里的小石头向靶子奋力一掷,“咚”的一声,又中靶了。
p志远忙看向石头,那意思是,看,我又中了,还不快夸夸我。
p石头不屑的扔他一个白眼,说了声:“你听听声音的差别!”说着手里的石头就飞了出去!
p“呯”的一声,又是正中靶心,石头半偏着脑袋,得意洋洋的眯了志远一眼,那意思是:听出来没,声音比你的可实在多了,啥时候,你扔的能有这响动,再来求夸!
p差别明显!
p志远不得不服气。向石头挑了挑大拇指。
p然后跑去靶边捡石头,准备捡回来再练。
p“别练了,天快黑了,说说明天进城赶集的事吧。”石头对志远说,练功这东西,急不得。
p志远点头,然后两人坐着村口大树下,商量起来。
p志远人长的漂亮,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好像有魔力一般,笑的时候,能把人魂给勾住,加上嘴又甜,那些城里人,特别是那些老少女人们,都特别稀罕他,他拿到集上卖的东西,通常是很快就卖光了。
p别人卖来卖去卖不掉的东西,还是那些东西,还是那价,拿到他的手里,也能卖掉!
p一来二去,志远瞧出道来了,一来是因为他模样长得讨喜,二来是因为他会吆喝,三是因为他嘴甜,四是因为他天生心算能力很好,在市集上已经出了名,好多人慕名来瞧他的热闹,出各种算术题来考他,所以他一出现,身边总是一堆子的人,都是因为猎奇,来看术数神童的。
p而有人缘,自然东西就不愁卖了。
p自身有优势,志远当然不会浪费,自家的母鸡下蛋有限,他就生了把村子里别人家的鸡蛋收了去卖的想法,他的收价公允,村里人都愿意给他赚这个差价,一来二去,就不只鸡蛋了,凡有可赚差价的农产品,志远都收,回来时也不空手,带回些村里人要的日杂,再赚一笔差价。
p才九岁的志远,已经是逼得挑八股绳的货郎子都得撂挑子的小倒爷了。
p志远人小没什么力气,家里又没有牲口可以助力,收的东西一多,他就拿不动了,幸好还有石头。
p每次赶集,石头都会帮他,而志远对用钱很省,但对朋友却很大方,每回赚的利钱,都和石头对半分。
p“收的鸡蛋是26斤,1角2分收,我能1角4分卖,这里就是5角2分的利。”志远说着,有点小得意,一说到赚钱,他就来劲儿,他天生就对数字敏感,还特别喜欢做小生意赚钱的感觉。
p“不只,李婶子家的鸡蛋我也帮你收来了,有4斤多呢,为了好算,就收了其中的4斤。”石头道。
p“其实最赚钱的不是倒腾鸡蛋,而是收鸭蛋做成咸蛋来卖,我算过,一斤鸭蛋收才8分,能有6到7个,腌成咸蛋后一个卖2分,咸盐是2分一斤,一斤盐可以腌至少40个蛋了,算起来,每收一斤鸭蛋,至少就有6分的利!”志远说起赚钱,两眼就发亮。
p“倒腾啥,你说了算!鸭蛋是吧,邻村有小河,养鸭子的多,过两天我帮你收鸭蛋去!”石头点头道,志远聪明,这些上头,听他的总没错。
p“明天一共是30斤鸡蛋,还有腌好的咸蛋20多斤,加上4只鸡,还有我家的药材,加起来,过100斤了——路那么远!”志远有点担心,从村里到城里最近的集市,有十几二十里的路呢。
p“有我呢,怕啥!”石头拍着胸脯说:“别说就那点货,就算把你也放筐里,一起都挑过去,也是张飞吃豆芽——小菜一碟!”
p“别的东西你挑着,咸蛋篮子我来提!”志远倒不占石头便宜,力所能及的事情,总是主动抢着做。
p“咸蛋我也挑了!你小胳膊小腿的,空手跟在后头走,别拖后腿就行!”石头瞥一眼志远,一脸嫌弃,20多斤咸蛋,志远来提的话,就算不是一步三摇,也肯定走不快。
p“那我背水壶和干粮,总成了吧?”在体力上,志远已经习惯了被石头鄙视了。
p“成!”
p两人相视一笑。
p他们一个聪明有计谋,一个豪爽有一身牛力气。
p绝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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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志远九岁。
p海山在奉天城里给人看病,除了诊病日渐精进,得益于他的武学底子,有些病能用推拿医治的,往往手到病除,这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大夫,除了支摊给人看病,海山也帮一个磨坊做早市,一年下来,赚了些钱,海山还了些旧债,又借了些新债,就于这年秋天,不再去城里支摊给人看病,而是开始对杜家大院重新整修,准备在冬天前就把杜家医馆的牌子,重新挂起来。
p杜家债务还是沉重,为了省钱,整修过程中,除了门面上的活请的是泥瓦师傅,很多体力活海山都自己干。
p而志远,除了忙活家务,整个人就像钻进了钱眼里,成天想着的就是,怎么能多赚钱,来帮轻爹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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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一年过去,石头仍是浑河堡村的孩子王,而志远,不仅已经和村里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,还成了孩子群中的军师角色,在村里孩子群中,地位仅次于石头了。
p村口大路外的一棵大树上,约一人高处挂了一块人头大小的榆木疙瘩,这是靶,两个孩子,轮流用小石头,在30步开外扔这个靶。
p石头之所以被叫做石头,就是他有一手绝活,50步内,扔石头、土坷拉,那是指哪打哪,少有失手的,这手绝活,从来不肯教别人,但志远除外。
p志远和他早已如亲兄热弟一般,志远要去买糠,石头帮他一起抬;石头要给自家的田地除草,志远也帮他一块儿拔;志远去赶集赚钱,石头家里再忙,也要抽身陪他一起去,志远身子单薄,力气有限,一个人去的话拿不了多少东西,何况还长得那么漂亮,石头怕他被坏人欺负了去。
p“呯”的一声,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中榆木靶心,扔石头的是石头,石头对于他投掷的“成果”已经见怪不怪,瞄了两眼,嘴角翘了翘,就看着志远,一摆下巴,示意到他了。
p志远选了块只有鸽子蛋大小的石头,瞄了好一会,然后奋力一掷,“咚”的一声,也打中了靶子,但位置不如石头的正,差点就飞靶了。
p“中了!”志远兴奋得跳了起来。
p石头不屑的一撇嘴:“瞎猫撞上个死老鼠,就乐成了这样?还取巧,用那么小的石头!”
p说着从地上选了一块鸭蛋大小的石头,递给志远,道:“有本事用这个扔中给我看看?”
p志远看一眼那石头,以他的力气,用这么大的石头别说中靶,能不能扔出30步远都难说。
p可志远也是个咬尖好胜的,“哼!”了一声,从石头手里拿过了那块石头。
p后退几步,一个助跑,然后奋力一掷!
p别说中靶了,离靶还老远,石头就掉在了地上。
p“哈哈哈哈……”石头大笑,然后点着志远的脑门,嘲笑道:“你呀,也就脑袋瓜子好使,这细胳膊细腿细长脖的,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。”
p志远狠狠的剜了石头一眼,心说我能和你比吗?哼!
p石头生就一个车轴汉子,才十四岁就已经快有成人高,身坯极壮,他的大腿就比自己的腰还粗。
p石头笑够了,按志远的力气,选了一些小石头给他练,偶尔纠正下志远的动作。
p志远手里的小石头向靶子奋力一掷,“咚”的一声,又中靶了。
p志远忙看向石头,那意思是,看,我又中了,还不快夸夸我。
p石头不屑的扔他一个白眼,说了声:“你听听声音的差别!”说着手里的石头就飞了出去!
p“呯”的一声,又是正中靶心,石头半偏着脑袋,得意洋洋的眯了志远一眼,那意思是:听出来没,声音比你的可实在多了,啥时候,你扔的能有这响动,再来求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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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志远不得不服气。向石头挑了挑大拇指。
p然后跑去靶边捡石头,准备捡回来再练。
p“别练了,天快黑了,说说明天进城赶集的事吧。”石头对志远说,练功这东西,急不得。
p志远点头,然后两人坐着村口大树下,商量起来。
p志远人长的漂亮,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好像有魔力一般,笑的时候,能把人魂给勾住,加上嘴又甜,那些城里人,特别是那些老少女人们,都特别稀罕他,他拿到集上卖的东西,通常是很快就卖光了。
p别人卖来卖去卖不掉的东西,还是那些东西,还是那价,拿到他的手里,也能卖掉!
p一来二去,志远瞧出道来了,一来是因为他模样长得讨喜,二来是因为他会吆喝,三是因为他嘴甜,四是因为他天生心算能力很好,在市集上已经出了名,好多人慕名来瞧他的热闹,出各种算术题来考他,所以他一出现,身边总是一堆子的人,都是因为猎奇,来看术数神童的。
p而有人缘,自然东西就不愁卖了。
p自身有优势,志远当然不会浪费,自家的母鸡下蛋有限,他就生了把村子里别人家的鸡蛋收了去卖的想法,他的收价公允,村里人都愿意给他赚这个差价,一来二去,就不只鸡蛋了,凡有可赚差价的农产品,志远都收,回来时也不空手,带回些村里人要的日杂,再赚一笔差价。
p才九岁的志远,已经是逼得挑八股绳的货郎子都得撂挑子的小倒爷了。
p志远人小没什么力气,家里又没有牲口可以助力,收的东西一多,他就拿不动了,幸好还有石头。
p每次赶集,石头都会帮他,而志远对用钱很省,但对朋友却很大方,每回赚的利钱,都和石头对半分。
p“收的鸡蛋是26斤,1角2分收,我能1角4分卖,这里就是5角2分的利。”志远说着,有点小得意,一说到赚钱,他就来劲儿,他天生就对数字敏感,还特别喜欢做小生意赚钱的感觉。
p“不只,李婶子家的鸡蛋我也帮你收来了,有4斤多呢,为了好算,就收了其中的4斤。”石头道。
p“其实最赚钱的不是倒腾鸡蛋,而是收鸭蛋做成咸蛋来卖,我算过,一斤鸭蛋收才8分,能有6到7个,腌成咸蛋后一个卖2分,咸盐是2分一斤,一斤盐可以腌至少40个蛋了,算起来,每收一斤鸭蛋,至少就有6分的利!”志远说起赚钱,两眼就发亮。
p“倒腾啥,你说了算!鸭蛋是吧,邻村有小河,养鸭子的多,过两天我帮你收鸭蛋去!”石头点头道,志远聪明,这些上头,听他的总没错。
p“明天一共是30斤鸡蛋,还有腌好的咸蛋20多斤,加上4只鸡,还有我家的药材,加起来,过100斤了——路那么远!”志远有点担心,从村里到城里最近的集市,有十几二十里的路呢。
p“有我呢,怕啥!”石头拍着胸脯说:“别说就那点货,就算把你也放筐里,一起都挑过去,也是张飞吃豆芽——小菜一碟!”
p“别的东西你挑着,咸蛋篮子我来提!”志远倒不占石头便宜,力所能及的事情,总是主动抢着做。
p“咸蛋我也挑了!你小胳膊小腿的,空手跟在后头走,别拖后腿就行!”石头瞥一眼志远,一脸嫌弃,20多斤咸蛋,志远来提的话,就算不是一步三摇,也肯定走不快。
p“那我背水壶和干粮,总成了吧?”在体力上,志远已经习惯了被石头鄙视了。
p“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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